陈湘涛(1894-1982)和李忠厚(1910-1955)都是中国邮票的收藏大家。他们在研究大龙邮票,特别是版式方面的成就,都已久为世人称道。在私交上,陈李之间虽只有三五年的通信联系,却有着动人的和给人以启迪故事。
●互敬互重
1952年至1953年,身居美属夏威夷群岛檀香山的李医生,在美国《集邮家俱乐部》杂志上连续发表了研究大龙邮票版式的系统论文。李的研究始于1949年。在此前后,身居中国上海的陈湘涛也在进行同样的研究。陈的起步犹早于李,但当他读到李的论文之后,仍然十分兴奋和佩服。1956年,陈湘涛在《集邮》杂志上撰文写道:”研究大龙票的同好虽多(如······都做了巨大的贡献),但只有檀香山华侨李医生从1949年起费了三年功夫,才集其大成,做了有系统的报告。“
陈充分肯定了李的成果。对当时多数的中国集邮者来说,也是因为陈的文章,才大概地知道了李医生其人其事。
李对陈也同样是钦慕有加。如李在1955年5月的一封信中对陈说:“您是极少数对我文章提出了批评意见和刻意探究的人士中的一位,您不像欧美学者之拥有优越条件,却在干着同样的事。······您的评论大都极有裨益,我深为感激。我将拜读来信中的每一细节,同时也希望能在回信中对您的宏大意愿有所帮助。”
●切磋邮识
李在信中是那么说的,也是那么做的。例如,陈告李,叁分银第8号子模的特征可加上“右顶角受挫并变圆”,李就回信说是“非常好的补充”。陈李之间,既有相同意见,也有不同看法,均能坦率相告,求同存异,十分默契。有时且不厌其烦地绘图说明,如图1,就是李在信中对于伍分银5号子模和壹分银6号子模的特征的描绘。
李的文章中使用了两个以前少见的英文集邮名词,经陈询问,李做了如下的解释:
1、印刷大龙邮票的各个子模,以前多称“die”,李文中代以法文“cliche”。李告诉陈:后者应更恰当(correct)和“明确”(definife)。(刘按:英文“die”较侧重于“模”的本身,法文的cliche系指印刷版模,而较侧重于“印“,故称后者优于前者。拙见不知对否,还望方家指正)。
2、大龙邮票第三期(厚纸期)的纸张,以前多称fhick纸,李文中写作opaque纸。李解释说:大龙邮票第一期(薄纸期)中也有用厚纸印刷,这种厚纸是FHIEK纸,而第三期的厚纸应称opaqne纸(不透明纸)为好。
以后的事实是:有关大龙邮票的英文文章(包括陈的文章)中都使用了李氏论文中的这两个名词。
●情同管鲍
陈李既互引为知音,通信联络或取得对方消息,就成为一种兴趣、一种习惯和一种企盼;却不料正当45岁壮年的李医生竟然一病不起,离开了他的亲朋好友和他所钟爱的集邮。陈湘涛闻讯之下,伤感逾常,他即怀着永志不忘的心情,用英文做了如下笔录(原文见图2):“现极为悲痛地纪录:罗士伟爵士于1955年11月16日来信相告:据郭植芳传来信息:本文(刘按:指李氏论文)作者李医生于1955年10月28日因心脏衰竭逝世。陈湘涛1955年11月24日”
补充说明一下:由于当时美国政府采取敌视新中国的政策,中美两国不能正常通信。所以陈李间的信函多经英国罗士伟(DavidRoseway)爵士转寄。居住在美国旧金山的郭植芳也只能经第三方与陈联系。陈在李去世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得知此噩耗,这在当时还算是比较快的速度。
李的去世,陈在一时间颇有“孤军作战”之慨。但他仍继续致力于大龙邮票的研究。他边研究、边寄托着对李的思念。这在日后陈的文章中以及与邮友的交谈中,都经常地流露出来。
●本名探究
陈对李的怀念还表现在“李医生的中文名字”的探究中。
原来李在信函和文章中都用英文表述,署名是“RobertC·H·Lee”,他姓李(Lee),“Robert”是他用的英文的号,“C·H”就是他中文名字的缩写。但“C·H”的完整拼写和对应的中文文字却没能知道。因此,或如陈文中之只称“李医生”而不提其名;或如港台邮刊中之径由“Robert”的译音“罗拔”,而写成中西和璧式的“李罗拔”。如此行文,虽也不能说有错,只是在中国人读来,总嫌不全不真。
在20世纪60年代初,笔者就曾听陈湘涛先生说起“我和李有这样的交情,却没有见过李的相片,还不知他的中文名应该怎么写,真是遗憾”。对此,笔者也深有同感。照片或已难寻,但已知从1935年7月到1938年6月李医生曾经回国,在北京协和医学院工作过,或还能试从这些途径了解一下。
记得那时陈复祥先生说过“李医生在中国时,好像参加过新光邮票会”。但由于日本侵华战争之故,“新光会员录”在1937年1月至1939年都是空白的。或即因此,笔者没能在会员录中找到答案。后笔者又了解到一位在上海开业的小儿科医生祝慎之也曾在协和工作,但经湘涛先生询问之下(或因不同科之故,李是外科医生),也无下文。最后,还是湘涛先生通过他的弟弟陈杰辗转问到。于是他又作出如下的笔录(如图3):据四弟杰(曾在协和工作)65·2·19来信云:协和老同仁(现年70余,仍在协和工作)王贤星面告,李大夫来华即住在张孝骞主任家中。王、张为同乡,时相过从,因记得李大夫的名字是‘李忠厚’三字。”
湘老还写下了“忠厚”二字的英文全称“ChuangHau”。就这样,时已古稀的陈了却了一庄缅怀李的心事,也成为他对李的逝世10周年的最好纪念。
附:本文中的两位名家,陈湘涛已见于各种词典、书刊,现试拟李氏词条于后:
李忠厚(RobertC·H·Lee,1910-1955),美国夏威夷华侨(或美籍华人)集邮家。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博士、外科医生,1935-1938年曾任职于北平协和医学院,以后,长期在夏威夷生活、行医。
少年时代开始集邮,1947年起专集中国邮票,1948年起又专集夏威夷邮票。1949年起致力研究大龙邮票版式,于1952-1953年先后发表三篇论文,为当年具有权威性的大龙邮票专著。计划整理补充后另出专著,未果。
集有大龙邮票前的象图样票、大龙叁分银无齿全张、红印花原票、红印花小壹元(无背胶)、蟠龙加盖宋字“中华民国”壹元倒盖票等名件。
曾任夏威夷集邮协会和美国中华集邮会檀香山分会(TanShanChapfer)会长。展品“中国古典邮票”曾获1949年旧金山加州邮展(Calpex)一等奖,“夏威夷邮戳”曾获1951年檀香山夏威夷邮展(Hapex)大奖。所遗中国邮集1963年在美国拍卖。